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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泉灵:养儿子,就要对他狠一点

2019-03-13 00:53     女人     来自:年糕妈妈教育

作者|张泉灵

公众号|紫牛基金(ID:purplebull)


Kilimanjaro(乞力马扎罗山),意为“灿烂发光的山。位于坦桑尼亚,临近肯尼亚,海拔5895米,被称为“非洲之王”。

“我从没想过我会成功登顶,也没指望儿子能在12岁成功。但是,我很坚定要带他去挑战一次。我想给我们的记忆,留一份礼物。”

——张泉灵

(图:张泉灵与儿子成功登顶)

登山,乞力马扎罗是一座入门级的山。非洲最高峰,海拔5895米。从国家公园的1700米起步,5天,三个营地。

12岁是国家公园管理部门允许参加登山运动的门槛年龄。

我从没想过我会成功登上乞力马扎罗,也没指望我儿子能在12岁成功。但是,我很坚定要带他去挑战一次。

原因很简单:我怀疑,他的年龄再往上很快就不带我玩了。而我的年龄,登顶成功的几率只能每况愈下。

就为了继续当一个很酷的妈妈,给我们的记忆留一份礼物。我年初就立了一个flag。带儿子去登乞力马扎罗。

“不需要特别跟他强调高原反应这件事情,对孩子来说,放松心情,慢慢来。身体状况我会随时看着。”出发前,专业领队给我的建议是这样的。

所以,听说我要带他去登山,儿子很雀跃,他肯定不知道登山和爬山有多大的差距(去过珠峰的妈妈我可是知道的,呵呵)。也不知道很酷的妈妈就是想推着自己和儿子都去做一件没把握,甚至觉得不可能的事情。

后来一路上,大家有了一个习惯性问题叫做:“是亲妈吗?

(图:出发!)

我的领队大刘是非常专业的高山向导,体育总局有证的那种。也是08年在珠峰,带我体能训练的教练。他带队登过11次乞力马扎罗。另一个领队孙涛原本在登山协会工作,上过10次乞力马扎罗。

从经验、信任度上,我都敢把儿子交给他们。而这一团,5个团员有两个专业教练。每个人都有自己当地的登山向导和助理。安全,我其实心里有谱。当然,只要是登山就没有绝对安全。这,我也知道。

作为专业领队,大刘会问我,带儿子登山有啥目标。我说,“上不上得去看实际情况,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人不到极限不能理解潜力是逼出来的。另外,他丢三落四…...”大刘会心一笑,“这个毛病交给我治。”

关于儿子的丢三落四,我简直崩溃。初中第一个学期的前半学期,我大约每周两次收到老师微信:没带作业,没带书…

“登山这件事情呢,丢三落四会死。比如你在雪线之上发现没戴墨镜,你半小时就雪盲了,当然,你就下不来。比如,你丢了一只手套,你15分钟就冻伤了。别告诉我,手插口袋里,那样你就不能用双杖,你的能力就会受很大的影响。”

这一路上“丢三落四会死”这威胁一直挂在我嘴上,“是亲妈吗?”这个问题最早也是从这儿起的。

但是治丢三落四,其实不是靠威胁的。本质上是两点:

1. 有计划

2. 会检查

每天出发,领队都会告诉我们这个路段的地貌特征,气温和可能的风险,需要的装备。乞力马扎罗从山脚到山顶有五六十度的气温落差,有时候更是一天要背四季的衣服,加上吃的喝的,防风防雨的都需要自己背着。而这一天不需要的其他装备则由背夫带去下一个营地。

整理装备的时候,计划性和考虑风险就很重要。

比如说,虽然冲顶之前,我们都是白天行进,但是,背包里一定要有头灯。因为不确定谁会因为什么情况把预计10小时的路走成12小时或者更长,那就意味着晚上才能到营地。没有头灯就看不清路,你甚至不能指望别人为你照明,因为只有头转向的方向才是你需要看路的地方。

再比如说,一瓶一升的水放在哪里才方便随时喝又不会掉下来。这些都需要跟有丰富经验的人学。

从大刘和孙涛帮着整理帮着检查,下山以后,离开酒店,已经是儿子习惯性地帮我看有没有东西落下了。

(图:张泉灵与儿子)

“你没有登山的经验,所以在专业领域你一定要听有经验的人的。自己的身体感受,多和教练说。”这是我给儿子关于登山的主要建议,“你要知道,把别人的经验拿来用是最低成本的事情了。”

“不过你得找到靠谱的人。”儿子补充了一下。我很满意他的下半句。这几乎是我上半生总结的最有效的经验之一了。怎么找到靠谱的人,怎么获得他们的经验和自己怎么用。我登顶成功,主要是因为我听话。这是大刘给我的总结。让吃吃,让喝喝,让睡睡。嗯,我应该在下一个假期带儿子工作两周,让他观察总结下,怎么找到靠谱的人。

然而,登山里最最难的部分是,你怎么熬过无数个你想放弃的时刻。这个,没有人可以依托。我相信,儿子比我难。大概在之前他12岁的人生里,都没有什么是要逼自己几乎到绝望才能得到的东西,所以,失去也不算什么。

这样的绝望是快接近海拔3700米营地之前一小时开始的。海拔超过2500之后就是高海拔了,那天我们要从2700米营地走11公里的山路到3700,不再有热带阔叶林的好风景,你能感受到的是越来越明显的高原反应,头上像戴了紧箍圈,闷闷地头疼,行动费力。

大概是“望梅止渴”的策略,领队告诉我们,走过3个桥就到了。事实上,在走过了六个桥还是看不见营地影子的时候,人多少还会有超出体力之外的绝望。

那天在3700米营地晚餐的时候,我想他终于知道了吃不下去又必须吃是什么滋味。他不知道的是,这才是难点的起步。

(图:3700营地,“难受”才刚刚开始)

乞力马扎罗登顶前后的36小时,是噩梦。这个噩梦有连续几个高潮。

首先,早晨7点从3700米营地出发,走10-11小时抵达4700-米营地。然后睡不到两小时,起床准备登顶,吃毫无胃口的饭。23:00出发,大约7-8小时后登顶。一路只能看见前面如长蛇阵般的头灯队。在山顶,风的硬、云的湿,都加剧寒冷的痛苦。

下山大概花费不到2小时。在你以为一切成功,大事已毕的心态下,美美地倒在4700营地的床上补觉,两个小时你就会被叫起来,要求当天走回3700营地。所有的这一切都不是为了故意折腾人,而是一个最安全的安排:

首先,4700米的乞力马扎罗自然条件脆弱,营地不能建得很大,不能招待人过夜。其次,半夜出发是为了避免赤道雪山白天可能的强对流的天气。最后,在你几乎脱力的情况下,最好的休息方法不是在高海拔补觉而是迅速通过吃补能量然后下降海拔。

道理都懂,计划之前也知道,但是在4700米的床上被叫起来真是绝望啊,还要走4-5小时11公里吗?哪里有滑杆吗?哪里有飞机吗?我可以付钱啊…

登山就是这样,最后无论什么条件的支持,除非你倒下,每一步还是要你自己走的。如果再高一点,倒下,你就留在了高处。儿子说,“我现在知道为什么珠峰上有那么多尸体了”。

在这36小时里,我们各自遭遇了3次肌糖元和肝糖元几近耗尽的状况。就是,一步都走不动了,手都抬不起来了,专业的向导这时候塞给我一口能量胶。

啥叫累,就是你耗光了你的糖储备,而你的身体来不及分解你的蛋白质和脂肪,供给你不断的能量需求。我从来都没这么累过,儿子当然更没有。

(图:精疲力竭登上4700之前的儿子)

而他的高原适应不如我,痛苦就来得更早些。抵达4700营地的那个下午,他就脱力了。最后的几百米,我在营地标牌前等着,大刘在他身边一步步陪着。他走一步停一下,那几百米像走了半辈子,看得见,走不到。

到我身边,我问他,“你是不是不理解为啥有人花钱买罪受?”他答非所问:“明天我还上。

又或许这才是完美答案。

晚上,孙涛找我私下聊,说就儿子的情况,明天可以出发但是未必能登顶。我说,安全底线,你们专业的定,让他下就下。安全之上,让他自己决定。目标,我不决定。

凌晨出发,我没有和儿子一队,每个人有自己的向导,按照自己的节奏,这是最安全的方法。所以,我没有看到他的第二次和第三次脱力。

我知道我有多难,所以我也知道他有多不容易。不容易的不是累,而是决定继续往上。

我在山顶等他,冻得神志不清。当我看见他的橙红色羽绒服,还是眼角湿润的。我和他在山顶的照片,他坐着。后来他说,他已经不记得怎么在山顶照得相了,但即便在那样的精疲力竭之下,还不忘提醒我:“妈,你可咋下去啊?!

是的,他深知我心理上对坡的恐惧,上山不怕,下山一眼看得到山下的情况,我就两腿发软。他这句话,一半是对我的关心,一半是在某些方面可以超过我的得意。

(图:张泉灵与儿子成功登顶)

一个男孩的成长,自信的建立,总是这样完成的,超过他自己想象的可能,超过他的父母,最后,还是超过他自己。


后记:按照公园管理部门的规定,我俩登上Gilman点就可以拿证书,但是,能力所限,没有上到最最高点。也为以后留个念想。但对我、对他都是人生的最高最高海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