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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黄铁路施工,旁边地里挖出400多件“宝贝”!古墓内部大开眼界

2019-01-07 18:58     女人     来自:钱江晚报

那曾是一片远古的小村落。南靠龙门山脉北麓,北距富春江约3公里,荒草地和矮树林漫布于山前江边的低缓地上,几间简易的茅草房散落其间。


它位于现在的杭州市富阳区大源镇亭山村,名为“瓦窑里”。随着杭黄铁路的施工,它虽从村落变成废墟,却比以往更惹人关注。


▲瓦窑里遗址地形及遗址范围示意图


▲瓦窑里遗址地理位置


如今,如果你经过富阳高铁站附近,可能会看到这幅有点梦幻的场面:在风驰电掣的杭黄高铁北侧,数十个近1米深的考古发掘单元——探方,分布在2000平方米的土地上,拼贴出一幅考古人眼中饶有趣味的景象。这是他们为了从时间手中抢夺历史遗迹,而留下的痕迹。


▲一侧是杭黄高铁线路,一侧是考古发掘现场


2018年12月25日,杭黄高铁开通首日,在距铁路线200米之遥的瓦窑里,考古发掘也完成了最后的清理工作。


历时半年,这个小村落给了考古人太多意外的惊喜:发现5000多年前的崧泽文化晚期、良渚文化早中期墓葬、村中砂石路及历史时期砖窑等遗迹,共30多处,出土陶器、石器、玉器、印纹陶器、青瓷器、铁器、铜器等400多件。


这是迄今为止,富阳年代最早、出土文物最丰富的遗址。它空前地推进了富阳历史文化的纵深,也为浙江史前文化的扩散传播历程作出了最佳注解。


近日,钱江晚报记者在富阳博物馆看到了这400多件器物,关于瓦窑里的秘密也随之一一揭开。


▲瓦窑里遗址航拍图


连续三年省考古所三次驻扎瓦窑里

地下的宝贝和秘密让人惊喜


57岁的老秦,是土生土长的瓦窑里村人,2017年11月,他搬离了这个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早在2017年4月份,一群陌生人来测了一次土层,说我们这片地底下有文物。”


老秦原本将信将疑,可2018年6月20日开始,这群人真的住进了村子,还招募了15个村民一起帮助挖土。借着到附近菜地割菜的机会,几乎每天,老秦仍旧会顺道回来瞧瞧。


▲老秦双手捧着刚收割的菜,打探着自家老房子地下的神奇过去


他眼看着土越挖越深,埋藏在地下的秘密一点点被揭开。“最开始挖的就是我家那一亩半的地,挖出了好多宝贝呢,他们都说我这是风水宝地。”说这话时,老秦一脸掩饰不住的自豪。


老秦口中的“他们”,正是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以下简称“省考古所”)的工作人员,由史前考古室主任孙国平带队。事实上,这已是他们第三次进驻瓦窑里了。


瓦窑里遗址的发现早在9年前。2010年,杭黄铁路正要施工,省考古所对沿线进行考古调查,在工地北侧,这处古人生活遗址意外显现。配合施工进展,2016年和2017年,省考古所会同富阳博物馆对瓦窑里遗址进行了两次小范围抢救性发掘,惊喜地发现了马家浜文化晚期、良渚文化时期的丰富遗迹、遗物,将富阳人文历史一下子追溯到了6000多年前。


▲2010年考古调查现场


▲2016年抢救性考古发掘现场


瓦窑里会不会还尘封着更多秘密?


面对两次抢救性发掘的惊喜成果,孙国平和助手们期待着一次更大的发掘,去和时间抢夺富阳历史源头的证据。直到2018年上半年,机会来了——随着富阳高铁站周边地块拆迁改造,瓦窑里遗址再次迎来发掘契机。


这次考古发掘原本预计在2018年9月底结束,可瓦窑里给了考古人太多惊喜。


随着一个个意外发现接踵而至,发掘范围逐渐扩大到近2000平方米,时间持续了整整半年。


从盛夏至寒冬,他们给泥土做手术

和时间抢夺富阳历史源头的证据


这期间,钱报记者曾去考古现场探访了两次。一次在炎热的盛夏,一次在大雪过后的寒冬。


站在工地上,孙国平似乎不再是一名主任,而仅仅是位考古人。他身上带着常年野外考古的印记,脸色黝黑,衣服上带着一些泥点,脚穿沾满泥土的运动鞋,走路带风,鼓鼓的黑色双肩包里总是装着存满远古信息的电脑和资料。


▲孙国平(左二)指导助手挖掘一座窑址


▲孙国平(左一)和助手们为一座墓葬绘图


在土层中找寻历史的碎片,大部分时间是枯燥而重复的。孙国平说,瓦窑里与古人活动有关的土层基本可分三层,现代人耕作的表土层、商周至唐宋时期的地层和较深处的史前文化层。村民们挥着铁锹,挖开耕土层,挑着担子,运走表层土。而到了文化层,挖掘就要细致多了,“5至10公分,一层层往下挖。”


▲村民们在帮忙挖土


一不留神,土中可能就夹杂着一块器物的碎片。发现一块红烧土,省考古所技工渠开营用手掰开来,仔细辨认着,“如果是墓坑里的挖土,大小是不能超过核桃般大的。”就这样,一天下来,双手已冻得麻木。


围着土打转,有时候,也会发生有趣的意外。比如,“挖着挖着会突然跳出一只青蛙来。”


孙国平笑着说,“考古发掘要谨慎小心,其实也和医生做手术差不多,只不过,我们是在给泥土做手术。”手铲、剃刀、小锄头、刷子……这些最常用的工具就是他们的“手术刀”。


▲考古人的“手术刀”


而那些在记者看来,差不多的土壤,在他们眼中,却是指示地下埋藏文物的唯一线索。土色的差异可能代表着墓葬等迹象的形状和范围,而进一步根据土质差异,孙国平就可以分辨出地下古墓的位置与方向。


▲汉六朝砖室墓


20多座墓葬拼凑出一个有趣的端倪

富春江流域5000年前就盛行饮酒

并有了性别分工


从崧泽文化晚期至良渚文化早期,到商周、汉六朝,再到宋代,此次发掘让绵延四个历史阶段的近30座墓葬浮现于世。它们不仅拼凑出了富阳先人的生活图景,更证明瓦窑里一带始终是富阳范围内一处稳定的历史聚落区。


其中,散落着崧泽文化晚期至良渚文化早期的20多座墓葬,它们组成了一大片墓地。这意味着,在这片枕山面江的宝地,富阳先民已长眠了5000多年。


“这些墓葬,规模、随葬品数量、器物配置都差不多,说明当时这里还没有形成等级分化,社会成员之间的地位和财富相对平等。”孙国平告诉钱报记者,墓葬中出土了100多件完整器物,这些随葬品以陶器为主,包括鼎、豆、罐等先民日常生活用具,还有少量石器和小件玉器。


▲一座史前墓葬


一种独特的现象引起了考古人的注意:在这里,一种夹砂红陶过滤器成为大多数墓葬的“标配”。


“这在全省同时期的考古发现中是不多见的,很有意思。”孙国平说,从这种陶器的特殊造型来看,它很可能是用来加工酒的,推测合理的话,富春江流域当时也已盛行饮酒之风。


▲良渚文化墓葬中随葬的陶过滤器


而稍晚至良渚文化中期的个别墓葬,则显示出了社会阶层分化的迹象。“石钺、石锛、石纺轮等石器成为个别人的特殊随葬品,而且石钺和石纺轮不共出。”孙国平说,它们特殊的分布规律携带着一个重要信息,大致可反映当时已有了性别分工,即男耕女织。


▲出土的“宝贝”分门别类等待着更精细的清洗


▲每一位来自远古的它都会拥有一张“身份证”


一座史前墓葬,代表着一个谜面,将它们的谜底拼凑在一起,也就能生动还原出富阳发源之初的生活面貌。


孙国平说,这是第一次在富阳发现成批的崧泽-良渚文化器物,这片史前墓地的发现对认识和复原富春江流域的史前社会和文化早期阶段的发展过程都具有重要意义。


两处石器加工场所再现繁华,马蹄型窑址浙江罕见

这是富阳年代最早、出土文物最丰富的遗址


瓦窑里承载的秘密还有更多。


随着大量石器的出土,两处石器制作加工场所也“挺身而出”,再现新石器时代瓦窑里曾有过的盛况。孙国平说,“这两大片浅坑内密集出土各类石器,一处就藏着七八十件,包括很多残石器和石器半成品,还有部分钻芯、磨石等与加工石器有关的遗物。”这些发现也展现了日常生活图景之外的另一个瓦窑里——富阳先民筚路蓝缕、开启山林。



关于这一点,三座保存尚好的历史时期的砖瓦窑遗迹也是佐证。


其中,一座造型奇异的古窑址又触发了考古人极大的兴趣。它直径5米多,像一个大圆盘,又酷似马蹄。孙国平说,这座马蹄型窑址可能造于宋代至明清时期,它地域特色鲜明,在浙江罕见。遥想当年,这里曾炉火不熄,烧制了不少陶瓷器,这似乎也印证了当地自然村名为“瓦窑里”,拥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


▲罕见的马蹄型窑址


▲另外两座窑址


探铲不停挖掘,在地下近1米深处,一条100多米长、近1米宽的砂石路也清晰显现,从瓦窑里村口蜿蜒直至龙门山脉北麓山坡下,贯穿了这个活跃了五六千年的村落。孙国平说,这是良渚文化时期的人工道路,在浙江省内类似的遗迹也比较少见。


▲造于良渚文化时期的砂石路贯穿瓦窑里


这不仅是属于瓦窑里的过去,也是富阳历史文化的源头。


“这是富阳年代最早、出土文物最丰富的遗址,它空前地推进了富阳历史文化的纵深。”孙国平说,从更大的格局来看,瓦窑里遗址也为浙江史前文化的扩散、传播路径作出了最佳注解,“我们可以更加确定,发源于浙北的史前文化是通过富春江两岸沿江区域传播到了浙江中部和西南部地区,富阳是浙江远古历史的重要驿站。”


来源:钱江晚报/浙江24小时记者 张蓉

值班编辑:董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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