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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道德自律一边享乐主义,日本迷人又危险 | 文茜大姐大

2018-02-11 10:03     女人     来自:吴晓波频道

她是陈文茜,被李敖称为“台湾最聪明的女人”,于是吴晓波将她拉进“大头帮”。她说,加入“大头帮”是为了完成她最后一个愿望——加入帮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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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陈文茜

 

我在祇园,望着两位只有十七岁大的舞妓。她们的两片唇笑得像孩子,冲绳与博多来的女子,不为家贫,就为了追寻传统艺伎的历史想象,和着我们一家人享受祇园特有的京式筵席。她们只是舞妓,还没学会一个熟女艺伎应有的才艺、柔媚与蛊惑。


祇园女孩,目前只剩七十位上下,如今她们已是日本文化传奇。


渡边淳一写《祇园耽溺》,平淡地讲述自己如何爱上一位喧闹花街的女人。“她总是穿着紫蓝色的素雅和服”“讲究里布与袖领”“头发与发根略微蓬松,遮住半个耳朵,底下露出诱人的颈项”。


那时明治时代的美人风情,如今电车年代仍隐藏于京都巷弄里。渡边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她,十年前川端康成也曾享用的女子。


祇园是艺伎和舞妓的聚集区


川端老叫这位祇园女人到他下榻的旅馆,每次只凝视她三十分钟。川端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但求一句“好美”,就结束了他与祇园的情事邂逅。


渡边淳一坦诚这种巧遇使他更深恋着她,透过一名女子,渡边继承了川端或者明治以降的文人情感。文明,就此流传下来。


辜振甫先生过世前一个月,我倒病房里探他,他一生最美丽的回忆,也在祇园。才二十岁的小伙子,轰炸期间天天躲防空洞当然无聊。最美好的时光,就趁着父亲睡着时,夜里溜出去找舞妓习舞。


虽然癌细胞已布满全身,回忆起那么一段往事,辜先生还是开心得很。他谦笑自己当时舞技甚差,老是踩到舞女的脚,舞妓的鞋子总是嵌了点铁做的底,好把地板踏得节奏明快;辜老无奈地说,鞋面总是刮痕;也因此第二天父亲醒来,看出异状,便问“鞋子怎么回事?”“唉!还是穿帮,被他发现了!”


爱好风流雅物的辜振甫老先生也曾痴迷舞妓


战争的日本禁锢了一位刚成年的年轻男子;但祇园的传统,适时抚慰了他,终至谱成他走至人生尽头时,最美丽的回忆。


日本虽是一个极端要求义务及彻底自律的道德国家;但日本的迷人之处及危险之处,在于它是少数佛教大国中,鼓励享乐,并宽容官能享乐的民族。


祇园的迷人之处在于此,她祥和又放纵,拘谨且煽情;日本文人相信享乐是一种文化义务,在苦劳的人生世界,他们追求肉身或感官的愉悦,就像磨炼艺术一般;于是祇园成了日本最重要的文明精髓,食事、情事、欲望之事,都是自我锻炼必须的修养。


在日本有着生活经验的人,无论你是本地还是外国人,都很难不被这种文化深深着迷。它的传统规则给了你一种美学的感动与虔诚,它的人情本分又给了你他种文明容许不下的自我享乐。


道德和享乐主义,一种矛盾的和谐


潘乃德(Benedict)女士研究日本的文化模式,惊讶地发现日本人对自淫的享乐,那种一点也不抱持严格的道德态度,深深撼动了西方人,没有一个国家像日本有那么多自淫的道具。


海明威到日本,即惊叹祇园之美。把美融入了一切,融入了每一个细节,吃是美、穿是美、陈设是美、杯具是美、欲望是美、爱恋是美、分离也是美。


海明威尤其迷上艺伎的双唇,上唇画出薄而明显凹陷的唇型,下唇既深且厚,颤动的双唇,远看像摇晃的红色娇小风铃花,花枝招摇地引诱男子。


在西方,直到 1920 年代,女性以红唇展现魅力才刚刚开始流行,古老的祇园却早已红色之唇如此妖娆数百年。


十七世纪一名基督教会牧师,曾经公开谴责上色的嘴唇是娼妓的标志,十八世纪英国的政治人物甚至曾着手立法禁止嘴唇上色。维多利亚时代末期,无数男性寻欢客迷上鲜红色的妓女之唇,他们回家看到太太总是一个嘴唇苍白的活体木乃伊。


《艺伎回忆录》的海报,红唇是主角


海明威邂逅祇园的年代,红唇势力才刚由妓院进展到剧场演员及宴会上时髦少女,当他发现祇园之唇后,海明威无以自拔,长叹:“没有人,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祇园。”


多数人像德国文豪汤姆斯曼,会爱上艺伎的颈项。


京都目前仅有的传统艺伎,主要绝活之一便是学习如何优雅地裸露后颈。她们的服装表演都是前高后低,衣领下垂至脊椎第一节大骨以下。


艺伎敷上以夜莺排泄物制成的白色化妆品后,会在发线周围留出一条空隙。这么做好似明代画家的留白,职位突显后颈的赤裸肌肤。


白色面具是虚假的,正如我们的表面人生;那不经修饰的颈项,才是人类欲望之华。艺伎以绝对含蓄的意象,反差诱惑男子潜藏的情欲。日本人有一句话,描述后颈所诱发的挑逗,有若私处很美的艺伎。


艺伎的后颈很有讲究


祇园的世界离西方人很远,离中国却不远。这种讲究技艺的艺伎文人之美,在十八世纪的中国,早是普遍的社会现象。


袁枚当然是最负盛名的。在广大的苏州林园中,类似袁枚的文人雅士们,也会在娼妓、宗教、情欲和饮食的享乐国度中,恣意纵情地探索。


台湾中研院历史学家李孝悌曾如此描述未曾被专制皇权与礼教镇压的秘密世界,情欲的自由奔放,并不是袁枚这种少数上层文人士大夫的专利,而是一个普遍的社会现象。


袁枚淋漓尽致的演出,再加上民间情歌丰富多端的情欲类型,让我们更加相信十八世纪的中国社会,其实存在了一个相当广阔的私密领域。


袁枚建了一座随园

来往皆是客,纵情享乐


曾出现于中国的,如今埋葬于茫然的中国史料里,留下孤寂的苏州庭园;而祇园却活生生的传唱至今,以一种奇特的、膜拜传统的虔诚方式,坐落于一个与中国爱恨交结的国度里。


祇园不只是一种幻想,在京都的某块土地上,日本人预告着人性。多少礼教、多少自律、多少征服、多少残暴……一切都像祇园艺伎的白脸面具,皆是虚假的演出;只有背后裸露的颈项,那个古老不变的祇园,才是真实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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