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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宗颐:浩荡光风静相候 | 睡前聊一会儿

2018-02-07 01:55     互联网     来自:人民日报评论

睡前聊一会儿,梦中有世界。大家好,今天饶宗颐先生仙逝,我们就来聊聊这位国学大师。


 

不知从何时起,学术界就用饶公来称呼饶宗颐先生。对于很多人来讲,他是神一样的存在。儒家进取,道家养身,佛学养心,中西汇通,方为大成;3000万言著述,横扫文史哲诸多绝学显学门类;诗词画印,自成一家,称著于时。正如昨天刚刚送别的教龄逾七十年的宿白先生,被称为中国文物考古界所有人的“老师”,一生桃李不言清旷超迈。吾等晚辈其实是无缘亲受他们教诲,甚至能够听他们的学生、他们的学生的学生讲一讲先生们的传奇人生,就已经心满意足振奋异常……


这些年,越来越多高山仰止的学者飘零而去,哲人已萎,大厦将倾乎?似乎也没有。看着铺天盖地的文章把他们人生的枝蔓细细梳理,虽然关注不同,取舍有异,但相同的是,我们多么庆幸曾经有他们存在于我们的世界,他们是纯净的学者,更是真正的智者,无畏的仁者。所谓见贤思齐以德为邻,他们的书将一直留在我们的书架上,他们汪洋无涯的学问足够我们慢慢汲取,他们这种把学问做到极致、把人生越活越简单的本事,也可以让我们懂得怎样从生命中获得快乐。



你当然可以说,如陈寅恪、钱钟书、季羡林、王国维一样,这样的人都是五十年一百年才一遇,完全不可复制。试问谁能如饶宗颐先生一样在满世界留下脚印?要考证甲骨文,就出现在日本;想要研究敦煌学,便去了法国;要研究梵文,可以去印度。他这个号称“无家可归的游子”,自由地从一个领域跨到另一个领域,还能做出各种开创性的成绩,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如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平常。


但其实并不仅仅如此。


我认识的朋友邓聪是在香港中文大学做史前考古的,他说每一次有比较重要的考古发现或者文物出土,饶公都会立刻关注到。对于各大博物馆有哪些新展览展出了哪些未见之文物,饶宗颐都是了如指掌。他对国内考古和文物刊物之熟悉,是国内许多考古人所不及的。“而且地下发掘出来的东西,到了饶公那里,立刻有了自己的空间位置,很快就能在各种文章中找到用处,变成了会说话的证据。这都有赖于平时的积累。所谓俱收并蓄,待用无遗。”还有几个朋友是研究简帛的,他们说,虽然已是耄耋之年,但对于上博简、清华简等重要的简帛文献,饶宗颐都一直十分关注,还在写文章进行阐释。


之前听过美国汉学家、敦煌学家梅维恒的几次讲座,他也是研究敦煌通俗叙事文学作品的大家,他说他就是受了饶宗颐研究曲子词的启发。他觉得不管是在甲骨文、梵文,还是敦煌学研究,饶宗颐都非常注意找到最原始的材料和证据,穷追到底,坚持去学习不同的语言文字,找到原典,追根溯源。



正如陈寅恪所说,一时代之学术,必有其新材料与新问题。取用此材料,以研求问题,则为此时代学术之潮流。饶宗颐不过是让自己永远站在时代学术之潮流。毕竟近百年以来,中国学术,既是空前的大转变,又是空前的大繁荣,近代以来,尤其是清末以来,地不爱宝,新材料及考古新发现层出不穷。如果你能敏感地意识到这种情境,投身于其中,一定会创获甚巨。这一百年成就了这一批伟大的学者,下一百年又该成就怎样的学者呢?


正如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归纳了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必经的三种境界一样,饶宗颐在为人修学中也归纳了自己的“三境界”:“漫芳菲独赏,觅欢何极”为第一重境界,意为在孤独里思考和感悟,上下求索。“看夕阳西斜,林隙照人更绿”为第二重境界,饶宗颐认为这是一般人不愿进入的一重境界,因为一般人的精神都向外表露,既经不起孤独寂寞,又不肯让光彩受掩盖,只是注重外面的风光,而不注重内在修养,他们看不见林隙间的“绿”。“红蔫尚伫,有浩荡光风相候”则为第三重境界。

 

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相比,“漫芳菲独赏,觅欢何极”显然更为欢乐;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相比,“看夕阳西斜,林隙照人更绿”似乎也更为入世,而和“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相比,“红蔫尚伫,有浩荡光风相候”更为达观,饶宗颐先生自己说,“越是没有人去过的地方,没有人涉足的地方,我越是想探秘。”

 

此一去,想来是“有浩荡光风相候”。


(文 | 杨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