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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章琪】连载38 | 俱往矣

2018-01-08 00:44     房产     来自:年糕妈妈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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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章琪】连载37 | 忆往昔

上海的梅雨,年复一年。墙壁沉重地呼吸着,哈出一口接一口雾气,慢慢聚成几滴水珠,蜿蜒转折地流下来。趁不下雨,洗了的衣服赶紧心急慌忙晾出去,可收回来时依旧一股潮湿。但陈秀珠说:“干了呀,怎么没干?”

章琪的心情也并没有太好。培训室经过了大半年,刚刚上了轨道,眼见招生招满了,教材磨合好了,场地也终于理顺畅了,可手下的两个老师却合计着自己出去创业了。章琪用劳动法、打感情牌,恩威并施,也未能挽回军心。挫败之余,在朋友圈里撒个气抱怨一通。过一会儿一看手机,在一溜的安慰中间,李修杰的评论特别显眼:“活该,你自己吃素还想手底下人跟着喝西北风啊?”

跟李修杰斗嘴斗惯了,章琪并不想跟他理论,单纯回了一个字——“滚”。

不一会儿,闻纱纱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么?”

章琪理一理心情:“没什么,再招两个老师么,我手上还有几个备选人,联系联系试试看,没什么问题的,你放心吧。”

闻纱纱笑了一下:“哦,那你没要我帮忙的,我有个忙要让你帮一下。我要结婚了,你来帮我挑挑礼服吧。”

闻纱纱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黄梅天的湿气一下子蒙了章琪的眼睛。婚纱非常简单,光滑柔软的缎面,没有蕾丝,没有大拖尾,露出锁骨的大方领,干干净净,简简单单的款式。但闻纱纱一身的妩媚,这样的干净简单反而显得特别有圣洁的韵味。

“你还记得这个婚纱么?”闻纱纱对着镜子的眼睛闪闪发光。 章琪忍住泪,含笑点头:“我记得,当年我准备结婚时候就试过这个款式。我穿一点都不好看,还显肚子,就你拼命让我买。”“因为我当时就特别喜欢啊,”闻纱纱用手慢慢捋平那些微小的皱褶,“其实我那时候跟老吴在一起,一直以为他真的跟我结婚,我跟你去苏州,其实是在给自己挑婚纱呢。”

一眼就看中了这款,撺掇着章琪试,没料到把章琪衬得更寡淡了。闻纱纱眼角的笑纹轻轻扬起来:“可我一晚上都放不下,第二天就自己去了趟苏州,硬给买回来了。”

章琪狐疑地摸了摸婚纱:“就是这件么?”闻纱纱笑起来:“怎么可能?这件是我这次特地和这个设计师定做的,面料用得高级得多呢。那条苏州的,买来才400,跟老吴分手时候就扔掉了。那时候真觉得,我这辈子可能不会结婚了吧。“闻纱纱说完,望着镜子出了神,似乎一下子不认得了镜中的自己。

“但你到底还是结婚了呀,”章琪见气氛有些伤感,赶紧安慰她,“还是你最开始想要的款式,更好的剪裁和料子。”闻纱纱点点头:“反反复复,兜兜转转,发现最想要的还是原来款式。”

闻纱纱的婚礼很盛大,为了闻纱纱父母的面子,上海摆一次,还要到江西再摆一次。闻纱纱父母昂着脸,吐气扬眉地坐在千万豪宅的红木太师椅上。亲朋密密麻麻聚了一堂,眼神一剐一剐地,看着当中的闻纱纱和陆克,恭恭敬敬地献茶。

闻纱纱父母笑着接过茶,咪过一口,各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纱纱爸爸似乎是怕后排观众没看见,高高举起,清了清喉咙大声嘱咐道:“陆克,我们纱纱什么都不图你的,以后结婚了,要对她好一点。我们做父母的,没有别的要求,就只希望你们恩恩爱爱,好好过日子!”摄像摄影师跪在地上,端端正正把这一刻拍了个够,纱纱爸爸才满意地把红包放在了陆克的手心。

午饭吃饱喝足,两辆大巴士载着亲朋去婚礼现场。闻纱纱包下了一整个别墅。闹哄哄的自助餐、红酒白酒洋酒、声嘶力竭的司仪、流水一样送出的奖品和礼物。强撑着笑的闻纱纱和陆克,终于在几个伴郎伴娘被灌倒后,也渐渐筋疲力竭。最后的节目,是音乐烟花表演。旋转的、水晶的、五颜六色璀璨的美梦。人群里时不时一片低呼赞叹,男男女女拿着手机发朋友圈,小孩笑着跳着跺着脚。音乐结束,灰黑色的天空只剩烟雾缭绕时,这个盛大的排场终于完美地做足了。

一整天目不暇接的绚烂,就像一张铺天盖地的毯子,但边边角角的空隙里,总漏出一些窃窃私语。“像真的一样,他女儿钱怎么来的啦?靠做小三上位的呀。”“你晓得伐,打胎打得习惯性流产来,以后孩子都生不出来了。”“一看那个新郎官哦,就不是什么正派人,肯定是冲着她的钱呀。”“先陪老男人,再找个小白脸,新娘子也蛮厉害的。”“你看老闻跟他老婆开心的那个样子,哦哟,现在的世道哦,真的是笑贫不笑娼。”“你们知道伐?她女儿还坐过牢来。”

那些细细索索的窃窃私语。奢侈的喧哗里,闻纱纱那条简单的白裙,忽然让章琪伤感。

但陈秀珠却从闻纱纱的婚礼中得到了别的结论。闻纱纱都结婚了,章琪呢?一个女人,没有男人,下半辈子怎么办呢?

陈秀珠不是没有张罗过给章琪介绍对象。可是刚刚离婚的时候,章琪不过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上有老母,下有幼女,还背着大笔的房贷,谁肯做做善事接这个烂摊子呢?那时候最大的期望,是撮合章琪和金秋复婚。后来章琪开始售楼,钱渐渐多了,但名声却不好听了。售楼女,似乎总跟某种不清不白联系在了一起。陈秀珠唯一有过的指望,是李修杰,可惜也破灭了。

所以陈秀珠是支持章琪做做小生意开课后班的。现在也不缺钱了,总觉得应该回到从来设想的安稳人生了:一份稳定而体面的工作,一个可以相互扶持的男人。陈秀珠以为,这才是生活的正道。她一直并不太喜欢妖里妖气的闻纱纱,可连闻纱纱都好好地结婚了。

章琪在陈秀珠的软磨硬泡中,也去相过几次亲,靠谱的,不靠谱的。一回家,陈秀珠就大睁着期盼的双眼,可怜巴巴又怀一丝侥幸地问:“怎么样?又不喜欢啊?”

金则在房间里做功课,依旧一动不动俯着头,但写字的笔却停了下来。她知道女儿在听,便故意大声地说:“不行,你介绍的都是什么人!”金则长大了,快十岁了,章琪十岁的时候,对男女感情已经有些似懂非懂了。更何况现在的小孩?

金秋回上海再婚时,路路大概只是七岁。他油嘴滑舌了半辈子,却在怎么跟女儿开口这件事上犯了难。吃完饭,特地把金则带到房间里,避开了陆红霞金菲。但等他“嗯嗯啊啊”吞吞吐吐讲完,金则只是若无其事地“哦”了一下。“爸爸和妈妈早就离婚了,你现在再结婚也是合法的。”金秋小心地观察她的脸色,发现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金则回来时,轻描淡写地和章琪说了这件事,章琪也仔细观察她的脸色:“路路,你有什么想法么?”金则耸耸肩:“没什么,离婚的多了,我们班上好多同学爸妈都离婚了。离了结,结了离。”但章琪知道金则其实是在意的。她从小一紧张一害怕,晚上磨牙便磨得特别厉害,那一阵,金则的磨牙重了许多。

章琪走进金则房间时,金则依旧在写作业。台灯光下金则的脸侧着,晶莹剔透,长长的睫毛大眼睛。章琪手摸在女儿头发上,问:“路路,外婆老是叫妈妈去相亲,你有没有什么想法?”金则继续在一本簿子上快快慢慢地涂:“你愿意就去呗。”说完之后停了停,忽然轻声问,“妈妈你很想再结婚么?”章琪酝酿了一下措辞:“也不是很想结婚,但也不是太抗拒,如果遇到合适的,我会认真考虑,但如果不合适,妈妈也不想将就。”

金则转过脸,一张半是稚气半是大人的脸,很认真地说:“如果你真的找到很合适的,我也支持你。但事先申明,我不会叫他爸爸的啊。”

在陈秀珠再接再厉的努力下,终于马冰出现在了章琪的生活里。马冰是医院放射科的医生,40岁,丧偶,家里一个5岁的男孩。中等身高,五官端正,除了忙,似乎也没什么缺点。章琪对他,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可能马冰对章琪,也是差不多的态度。人到中年搭伙过,似乎特别甘心,又似乎特别不甘心。

两个人就这样一周约会一两次,便也过了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