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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章琪】连载9 | 修罗场

2017-12-07 23:52     财经     来自:年糕妈妈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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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章琪】连载8 | 华灯处

圣诞一过,很快就是铺天盖地的期末考试。闻纱纱也回归了大部队,整个寝室同进同出,讨论着考试和专业课。难得和闻纱纱一起打饭,章琪才注意到她吃得那么少,一两白饭、一个卷心菜,加一碗名曰汤的涮锅水。

“你都不吃肉么?”王佳男大呼小叫,“那怎么行啊?我一顿不吃肉晚上做梦都是猪在跑!”闻纱纱腼腆地笑笑:“我减肥。”“你还肥?”邱芸不干了,“你叫我们怎么活啊?”刘诚馨又摆出大姐的姿态:“纱纱,现在是考试期间,营养一定要跟上,你要减肥也不要现在减。”闻纱纱笑笑,不出声,章琪忽然想到闻纱纱这顿饭才花了一块不到。

自从上次淮海路夜聊后,章琪自觉和闻纱纱亲近了很多,于是有次趁着寝室没人,便问她:“纱纱,你是不是缺钱啊?”闻纱纱愣一愣,四下望了望,轻轻说:“不是的呀,夏仲的钱包丢了,饭卡也没了,他不想跟家里说,我们这两个月就省一省。”“那也不能这么省啊,”章琪摇头,“一顿饭能省多少钱?”闻纱纱抿着嘴:“那我饭卡里只有这点钱,夏仲是男的么,总要多吃一点,我本来就胃口小。再说,我打工赚的钱都拿去帮我爸妈交房租了,已经帮不了夏仲了……”章琪听着这话,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那夏仲也可以自己去打工啊。我看我们班的周昱婷,给中学生当家教,一个月也能赚不少呢。”闻纱纱脸色涨红,摆着手:“他不喜欢做这种事的,哎呀,我们的事你不明白的,你不要管啦,等我春节再主持两次就好了。”

但是除夕、年初一、走亲戚、接财神,事情也并没有变好。

章琪家的第二次聚会排在了年初八。亲亲眷眷围在外屋搓麻将,自从章琪的爷爷奶奶去世,家里少有这样的热闹,几个姑姑和叔伯的笑声传进来,章琪皱着眉嫌弃他们的嘈杂。里屋也没好很多,两个堂妹开着电视在放碟片,冗长的日剧,松岛菜菜子和泷泽秀明的不伦恋。章琪欣赏不来这种瓷娃娃一样好看的男生,于是故作撇清地坐在自己的书桌面玩新手机。她终于买了个手机,用压岁钱,银灰色锃亮的摩托罗拉,低调里裹着一层喜悦的光芒,小小的屏幕,弯弯曲曲一堆方块,贪吃蛇又死了。

正在这时,章琪接到手机第一个来电,闻纱纱怯怯的声音在一片喧嚣中不大真实:“章琪,你在家么?”章琪听到一种不安,于是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我在啊,纱纱你怎么了?”“你有空么?能来一趟徐家汇么?”闻纱纱的尾音里拖着哭腔。

章琪赶到港汇的时候,闻纱纱正裹在一件黑色羽绒服里瑟瑟发抖,廉价睫毛膏随着眼泪滚落,在脸上拖出长长两条黑印,嘴边一片猩红,直飞到了耳边。章琪拖了她走到人少一点的小路上:“报警了么?”闻纱纱浑身还在发抖:“没,算了吧。”章琪的血冲上脑子:“凭什么算了?他欺负你啊!”闻纱纱哭着摇头:“他不会承认的,而且,我不是逃出来了么?”章琪的气势,其实也是虚张声势,闻纱纱并没有实际吃大亏,她也并不知道该怎么强出头,想了又想,对着闻纱纱的背拍了又拍:“那你以后别跟这个中介公司打交道了,别见这个老板了,啊?”闻纱纱擦了擦眼泪:“可他还有两场劳务费没给我,我今天就是去他办公室拿劳务费的呀,两千多块呢。”

两千多块对闻纱纱和章琪来说,都不是小数字,章琪又急又恨:“那夏仲怎么还没来?那个中介公司不是他介绍的么?”闻纱纱惊恐起来,按着章琪的肩:“章琪,这件事千万不要让夏仲知道。”“为啥呀?他女朋友被人欺负了他都不出头的么?”“哎呀,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本来就疑神疑鬼的,哎呀,反正千万不能让他知道!”章琪看着闻纱纱又急起来了,只有答应:“好好,那我不告诉他。那你爸妈不是在上海么?”闻纱纱又摇头:“也不能告诉他们。”章琪这次没坚持,她将心比心想了想,自己如果打工遇到事情,也不希望告诉父母。一半是不想让他们担心,另一半,也是心里认定了指不上他们,白白遭埋怨。

想来想去,只有刘诚馨这个事实洞明的大姐头,但刘诚馨没手机,也不知道她家电话号码。章琪望了望惨白的天空,在心里给自己鼓劲:章琪,想想人家孙优婷,你不能这么没用的,你不能一辈子没用的!于是在心里一跺脚一闭眼,拉着闻纱纱就往那个办公楼方向走:“走,我陪你去问他要钱!”

从港汇往肇嘉浜路那里走,天桥地道、大路小路,一直绕到一个十几层的老楼,进了门口,只见一楼挂着金晃晃几十块招牌。穿保安服的精瘦中年人正在看报纸,抬起头来看看章琪和闻纱纱:“喂,小姑娘,你们找哪里?”“五楼,”闻纱纱低声说。章琪感觉到保安盯着闻纱纱脸左右打量,于是没好气地说:“我们去五楼!”其实声音也并没有比闻纱纱响多少。但保安不过例行公事,挥了挥手,也就放行了。

一鼓作气上到五楼,所谓的公关公司,也不过是小小的一间办公室的门面。章琪推门进去,只见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在那里打电脑。年轻人抬眼瞄了章琪她们一眼,认出了闻纱纱,对着章琪左瞥右瞥,然后竟然低下头去继续在电脑上翻纸牌。章琪心里鼓的气球被这个动作戳了一个洞,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听那个男人慢悠悠用上海话问:“寻啥人?”

章琪望了望身后的闻纱纱,强装镇定:“找你们孙总!”“他不在,”眼镜男依旧一边玩电脑一边慢悠悠说,一眼都没有看她们。闻纱纱往关着的里间办公室一指,小声说:“我刚刚来他在的。”眼镜男抬起眼来,凌厉的目光对着闻纱纱刮了一刮:“刚才在么,现在不在了呀。出去了呀,总不见得一直在这里等你咯!”“那他什么时候回来?”章琪问。“我怎么知道,说不定下午还回来趟,说不定这个礼拜都不来了,过春节呀,老板也要走亲戚的。”听了这话,章琪和闻纱纱两个人都楞在那里,面面相觑,章琪胸中那股气,上不去,下不来,慢慢就堵在了心口,她眼望着眼镜男那副傲慢轻蔑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他是存心在难为她们,于是也恶狠狠说:“那我们就在这里等!”

章琪不响、闻纱纱不响、眼镜男也不响,办公室里只有电脑游戏的声音。时针分针一格一格滑动,半小时、一小时,这针毡上,闻纱纱终于坐不住了:“章琪,我们要么先回去吧?我出来时间长了,我爸妈要担心的。”章琪看着闻纱纱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叹口气,压低声音问:“那钱没拿到怎么办啊?”闻纱纱嗫嚅:“我就跟他们说老板要过两天才发,财务不在。”章琪点点头,握紧了拳头,鼓足气走向眼镜男:“我们今天先走了,我朋友劳务费还没拿到,孙总回来了你跟他说一声,我们还要再来的!”说完后,心里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拉着闻纱纱就往门外走,如蒙大赦。

后来和刘诚馨说起,被刘诚馨好一顿抢白:“真是滑稽了,你们被欺负了,你们倒心虚了?那种流氓就是欺负你们年纪小脸皮薄,什么不在不在,我觉得那个姓孙的说不定就坐在里面。”章琪脸涨红:“那他说不在怎么办啊?”刘诚馨瞄他们一眼:“不在?不在就等。要等也要拿出腔调来等,拿出磨死他们的气势来等。他们要做生意,我不做啊,我带包瓜子、带本小说,天天就在他们办公室坐着躺着,我倒要看看那个姓孙的在不在!”

但章琪和闻纱纱当时并没有得到这样的高人指点。被欺负,也只有被欺负了。

第二天,章琪和闻纱纱约了再去,还说不在,等了半个钟头。第三天再去,依旧不在,又等了一个钟头。章琪分明从眼镜男眼睛里看到了戏谑,气冲冲到了楼门口,闻纱纱拉拉她的袖子:“章琪,谢谢你哦,陪了我三天,要不明天我自己一个人来算了。”章琪气没地方撒,正好冲着闻纱纱:“你一个人来?你一个人来再被人家吃豆腐怎么办?你一个人可以的话,谁在天桥底下哭了两个钟头啊?你有那种人不要脸啊!”闻纱纱被骂得低头哭出来:“那钱我不要了还不行么?我认倒霉好了伐啦!”章琪怒道:“不好,凭什么不要啦!你辛辛苦苦自己赚的!”但发完脾气,也就泄了气,实在自己也觉得,这样每天跑办公室不是办法。想了又想,终于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金秋的电话号码,发了条短信:“金秋,我是章琪,可以帮个忙么?”